五月一日的清早，我们出发前往云浮，去探寻具有传奇色彩的老宅大屋，去看看乡土民风、山水田园，在两天的行程里，一台车子把云浮下辖的新兴、罗定、郁南、云安和云城5个县（市）区全部踏足。我们先是走中江-开阳高速，至恩平圣堂下，再转行S369省道，翻过天露山，进入阳春的春湾镇，之后折往东北，访新兴的天堂镇，然后返回春湾，继续沿S369北上，越过云雾山脉，到达罗定城区；次日，沿罗定江而上，访郁南大湾、连滩两镇，而至罗定江汇入西江处的南江口，再顺西江而下到云安县，之后南下云城区，东往腰古镇水东村，最后沿新兴江至新兴，走双和公路、中江高速返抵中山。



　　天露山段的S369，前年曾经跑过一趟，是新修的两车道盘山公路，沿途人车稀少，风光明媚，山青水秀，跑得十分惬意。半途里，小憩了两回，看看山间的田园，还有农舍、鸭子、牛只、流水和野花。从春湾到天堂，路况也让人满意，有人说，“天堂”其实是从“千塘”谐音过来的，也就是说以前有很多很多的池塘，这不知是否属实，但我所见，山倒是不少，轻缓起伏，绵绵不断，我们要到的内洞，就是在天堂镇北部的群山环绕中。

　　在内洞盆地的咽喉处，两山山嘴相夹的路旁，有一座八角形的七层砖塔，叫做宝宁塔，始建于1754年，岿然耸立于要冲。我们在塔下停留了一会，旁边有一条溪流，而山间则有极多的白鹭，鹭群起飞时，白翅翩跹，蔚为壮观。砖塔造型古朴，敦实稳固，而里面是空心的，进去能直望到塔顶，层间墙体有规则小洞，也许是以前用来搭架横梁，铺设楼板、木梯便可以登上塔顶。

　　到内洞的主要目的是看李耀汉大屋，辗转问了些村民，终于寻到。李耀汉是绿林出身，而后充任军阀头目，至1917年曾任广东省省长，发迹的近20年间，搜括了大量钱财，广置产业，他在1920回乡，雇了300多人用时数年，建了一座大屋。这屋占地达20多亩，四周高墙围绕，四角筑有碉楼，前院是广东传统青砖庭院大宅，左右两厢则分别有电厂、仓库、厨室、车房、马舍、哨亭、官厅等房舍，可容千余人；后面是花园，中有一座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建筑，即“捷威楼”， 以段祺瑞执政时曾授李耀汉为捷威将军而名，传说该楼是专作收藏宝物之用。

　　这座宅子比郁南连滩号称广东最大的光二大屋还要大数倍，是省内罕有的近代建筑，但今天看时，实际也是颓垣败瓦，早已面目全非，前院的传统式大屋和两侧厢房，不是坍塌无全，就是被占用作工厂作坊，而当中则是一片绿油油庄稼菜畦，只有捷威楼顽固的屹立在后面，这座堡垒一般的建筑物，体量巨大，坚固结实，它带有欧陆味，但头上又用了中国传统的歇山顶。大楼铁门紧闭，莫能窥探，据说里面有地下室，收有宝藏，而且还挖了水井，以备受困之需。相伴着捷威楼的还有其左后角的一座碉楼，也较为完整，似是三合土所筑，大约就是以前大院四角碉楼中唯一留存下来的一座了。

　　如今李耀汉还有一位儿媳健在，听说1936年，年仅16岁的杨积慈就读于肇庆女子中学，当年暑假，她从肇庆坐船去广州，或许她只顾着沉浸于两岸旖旎的风光，但却被同在船上的李耀汉看中，这次普通的航程，便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。李耀汉找到她的父亲，替儿子提亲，于是，杨积慈从年华烂漫的接受新式教育的中学女生变成封建豪门少奶，她从此见证了李家的兴衰沉浮、荣辱生死。作为大地主的儿媳，能挺过解放后的土改、丈夫被处决、后来的清算和批斗，并不容易。当然，这些都已成过眼云烟，她现在只是一位安享晚年的慈祥老人。

　　天堂有一个让人遐想的名字，但实际景色并没有多少可观处，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乡镇，唯有那些传奇的故事才让人神思，所谓“一河两岸九统领，火烟相盖两省长”，人物辈出。我们离开天堂，便回到人间，从春湾到罗阳的S369段，路况苦不堪言。之前我在网上看到，这条公路的扩建本信誓旦旦在去年年底前全线贯通，后来到2、3月份的报道又说尚未修通，让我颇为犹豫是否走这条线路，而今身历其间，果成蜗行，我估计恐怕到今年年底也难完工。但沿途的地貌本是极美的，著名的凌霄岩和玉溪三洞便在这一带，只是谁又有心情在尘土飞扬、颠簸摇晃中去欣赏路边的景致？好不容易才进入罗定境内，路况终于转好，总算在黄昏时赶达城区。